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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的最后三天我和DIEDIE在凌厉的寒风中乐此不彼地穿梭在北京的大街小巷。

    在那之前我们只是生活在世界两端的两个点,偶尔的豆瓣邮件是我们唯一的联系,于是当我站在车站后面等待与DIEDIE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再加上零下十度的大风嗖嗖地钻进领口,我的两只脚不听使唤地来回挪动。然后一个弱小的身影钻进视线,朝我摆摆手,我笑着超她走去。DIEDIE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瘦小,被黑色尼龙大风衣和粗线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走在刺骨的风里摇摇晃晃,感觉风再大一点她就要起飞了。我们很快进入熟悉的状态,没有出现两人初相识时那种无言以对的尴尬,坐在小餐馆里,吃着爆肚和味道怪异的某种北京豆腐,DIEDIE开始滔滔不绝讲着她的工作和生活。我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夹着米饭,一边希望DIEDIE不要停下来,然后问我在这边生活怎样,我这一年来的生活可以在两分钟之内用几个简短的词概括完毕,这些词我向很多人说了很多遍,我不在乎再多说一遍,因为当我提起自己的生活时这些词不用过脑子便顺其自然脱口而出,但我就是不想她问我,以为它和她的生活比起来乏味得不值一提。饭饱后DIEDIE带我去看了钟楼鼓楼,说这是以前过节敲钟打鼓的地方,我看着这两个高大的建筑,难道就是为了摆两个鼓挂两口钟而建的吗,真奢侈。我们扒着鼓楼门口的铁栏杆朝里面瞅了半天,确定进不去了就悻悻而归,DIEDIE去路对面的排着长队的甜品店买了两大袋点心,给了我一大袋,说这是她最喜欢吃的。拎着两大袋点心我们往回溜达着去南锣鼓巷,这条充满现代小资气息的巷子是这次北京行让我最难忘的地方,里面有乱七八糟古怪的店铺和店铺里沉默的店主。巷子入口一个叫在别处的小店,堆满了各种本子和其他零碎的小杂物,开店的是一个蒙古年轻人,冷漠的脸扎着辫子随着录音机里的音乐弹着旋律单调的六弦琴,站在店里一股暖意,那里就像他的家。DIEDIE向我推荐着一个个她喜欢的铺子,我们就一间间进去溜达,什么也不买,就是看看摸摸然后感叹一下价格,DIEDIE拎着一个小熊的手机袋看了好久,说她以前一直想买,可是太贵了,然后就放了回去和我一块走出店门。走累了我们就去一家狭小但是温暖的铺子里喝双皮奶,红豆味儿的甜的腻人,我们俩都没喝完。晚上的时候我们坐车去王府井,车上DIEDIE给我讲着十几年前发生的公共汽车失踪事件,她哆哆嗦嗦地讲着,我听得入神,她还说北京的地铁在12点以后都要停止,因为是皇城,动了龙脉了,晚上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到王府井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暖暖身子,DIEDIE带我来一家吃章鱼烧的地方,味道不错,吃着的时候她向我炫耀了几句日语和法语,都是自学的。我们旁边做了一对潮男潮女,那男的我一度断定是GAY,那娇柔的动作,现在想来,也确信不疑,当时还不知道DIEDIE对小GAY们有深入的研究,没有让她帮着确认一下。从章鱼烧店出来以后,天色完全黑了,北风更汹涌地刮着,步行街两旁的店门被风用力推开,门口的小伙子使劲把门顶住,路上的人们缩着脖子逃进商场里避寒。我们去工美里面晃悠了一圈,没什么要买的,完全是为了取取暖,在楼下的一大片糖果铺子里买了一大袋大虾酥,小时候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糖,多少年都没有吃过了,那味道我都已经忘了。风越来越大,我们就决定结束今天的吃喝玩乐,DIEDIE陪我找出租车,等了很久都不见踪影,我们在呼啸的风里沿着马路牙子一边张望一边抱怨走了很远,才拦下一辆空车,挥手道别后我回了酒店。晚上坐在床上看着电视吃着白天买的两大袋的点心和大虾酥,吃了很多很多,睡觉的时候牙根隐隐作痛。

           第二天一大早DIEDIE坐车来找我,我们坐车去她家楼下吃火锅,她拿给我一张CD,是杂志里送的,那张CD我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听,里面的两首歌我喜欢的一塌糊涂,小类的《恒星》和逃跑计划的《08年我们结婚》。在火锅店暖足了身子后我们坐车去看鸟巢,一下车 耳边就响着北京欢迎您,一遍一遍地放,听到最后就剩下嗡嗡的一片,我问DIEDIE是不是北京人现在唱歌都点这首,她说她快恨死这首歌了,这段时间听到就想吐,我就没敢继续说其实我挺喜欢这首歌觉得挺好听的。站在鸟巢下看鸟巢果然比在电视上看伟大很多,但是还是很像超大号的马桶。DIEDIE说奥运会的时候别人送给她一张票她进鸟巢里看过比赛,那里面虽然很大但是凝聚力特别强,我惊叹了一声,顿时对她崇敬有加。在大马桶下的空地上溜达了一大圈,照了些相片就杀回南锣鼓巷,我说想去找个咖啡馆坐坐,DIEDIE数落了我一番说我真是个小资青年。那间咖啡店叫三棵树,里面像所有其他装文艺装的咖啡店一样,点着幽暗的灯光,墙壁上摆满时尚杂志,几个小白领在里面或者谈谈情,或者上上网,空气里弥漫着着卡布奇诺拿铁混合摩卡。我们在里面耗了2个小时,咖啡喝完了就翻杂志找里面的帅哥照相,《MILK》,这杂志就是我从那里面出来以后,才开始一期一期买着看的,DIEDIE说她经常买。出来以后我打车去北展看张震岳演唱会,唱到《思念是一种病》的时候我拨通DIEDIE的号码高举电话让她听,可是信号太差了她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回来已经是11点了,我下车后跑到南锣鼓巷那个买小熊手机袋的小店期望着它还开着门,可惜已经是漆黑一片了,我又扫兴地走回酒店。

           一觉醒来我就要回去了,就要离开北京了,DIEDIE来送我,她拿着昨天买的明信片让我把地址告诉她,说她会在今天把它寄出去,今天是2008年的最后一天,明信片的邮戳上会写着今天的日期,又一年过去了。她送我倒地铁站,告别的时候我想给DIEDIE一个拥抱,可是一直在犹豫的时候,我和她已经站在机场地铁进站口的两边了,我笑着朝她挥挥手,说下次来再见,她也一直朝我挥着手。在去机场的地铁上我又给DIEDIE打了个电话,短暂快乐的相遇然后离去,这样匆忙的分别虽然不会像生离死别那样痛不欲生,但还是心里如泼了醋一样,电话里DIEDIE的声音是欢快的,我当时不知道她在哭。

           2009年的16号我收到了DIEDIE寄来的明信片,上面的邮戳清楚地写着:北京 2008.12.31。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泪水在眼眶里翻腾,2008年就这么过去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好在对于我,它有一个美丽的结束。

           即使相隔遥远,我们也不会忘记这北京阳光明媚的冬天吧……

           扎西德勒!

     

                                             

  •        我每天要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上课。坐在车上的时候我总是不忍心看窗外,看到窗外景物飞逝自己伸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司机控制了一切,我只能安静地坐在滚滚车轮上向学校移动,车窗外也许会发生天大的事,山崩地裂天塌下来这些都与我无关。所以我的目光回避窗外,我总是在车上看书,看一本无声无息的书,戴上耳机响起摇滚乐劈头盖脸的鼓点,就这样矛盾地开始新的一天。耳机里无休止地嚎叫袭击者我每一根脆弱的神经,带来一股股疼痛的麻木,让我的耳朵在也听不见声音,我盯着周围的所有人,他们的嘴在快速蠕动口沫横飞,我看见汽车飞快地驶向人行道尸骨横飞火花四溅,成群结队的乌鸦在头顶飞过遮天蔽日,孩子们抱头掩耳仓皇逃窜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噪音,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见,就像飞翔在四万九千米高空,看着眼前的生生不息,我要做的只是潇洒地穿过。

           于是我开始无时无刻不带着耳机。我开始无休止地逃避。我让发梢遮住眼睛,阳光在眼前被剪碎,我近视得看不清眼前的路,但是我从来不在教室之外戴上眼镜,我害怕眼前的世界清晰得毫发毕现,我不敢面对尖锐的周围的一切,当我戴上眼镜,我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了尖峰利仞之中,能做的便只有使劲再使劲地蜷缩着四肢把自己挤进巴掌大的小瓶子里,我感觉稍有放松脆弱的皮肤就会被割掉一块肉,墨色的血泉涌不止。我躲闪着试图与我擦肩而过的人群,避免一切与他们发生摩擦的机会,学校的路上川流不息,有时候觉得他们就像电影里的镜头,身影被拉长变成一道道模糊的线条,只有我站在中央找不到该去的方向。

           我常常横穿过流淌的人走到另一边的操场旁,坐在凳子上吃着冰冷的午餐,成群的人在操场上踢球累了就躺在草地上酣睡。风吹过发梢扎进眼睛,视线模糊一片,我低头揉了揉红肿的右眼再抬起头那些人已经无影无踪,阳光躲过了最后一片乌云透过斑驳树影照下来,我就想抬起头仰望天空,她清澈无暇又深邃,她也在看着我,我想张开双臂拥抱她,但是我不敢,我只能低下头,懊恼地继续吃干冷生涩的午餐。

           太阳早早地隐去,夜的声音渐渐响起,人们伴随着鸟们仓皇的鸣叫而匆忙离去,冷凝昏黄的路灯照在眼睛里闪出一圈圈不真实的晕眩,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自己单薄的身影忽明忽暗,一双眼睛在盯着另一双眼睛,他们谁都猜不透彼此的想法。旁边的人对着电话手舞足蹈但是我什么也听不见,我的耳畔只有那些没完没了声嘶力竭的呐喊,他们在喊着什么,我也有点茫然。

  • 在这里住的久了想换个地方,这是我给所有人的搬家的理由,当他们知道新地方的房租比现在贵得多而且要花一个小时坐车上学的时候,异口同声,这孩子疯了。在这里住了一年了,周围的一景一物在已经枯槁再没有可以挽留我的理由,闻腻了房间里的味道,吃烦了楼下餐馆的食物,逛厌了周围的商店,就到了该搬走的时候了。在这间房子里度过的日夜,又不少欢笑,和室友打牌输的一塌糊涂一晚上做了150多个俯卧撑结果第二天双臂僵直,在新年夜几个人围着火锅涮羊肉听着窗外风雨飘絮,在生日时走进漆黑的客厅看到餐桌上摆着蛋糕点着温暖的蜡烛,在考试前一起玩玩电脑游戏然后喝杯咖啡恶补物理化学,没有不散的宴席,好日子也不能永久,夫妻间的7年之痒在我们之间缩短为7个月,最后大家分崩离析,现在分道扬镳已经很少联系,那些日子一去不返就让它在记忆里慢慢被埋没终有一天我会在也想不起来的。

    我的房间是四个房间中最小的,狭窄却又被装的慢慢的拥挤不堪,这里积蓄了太多孤独的夜,叹息与泪水,哀愁与绝望,最终归于麻木的平静,静的就像一杯下午两点沏的红茶,就像一潭水,一潭死水,一潭结了冰的死水。这个窄小的房间看着我一天天从曾经的那个充满魅力幻想满怀愤世嫉俗的有棱有角的少年慢慢腐朽慢慢平庸慢慢世俗得让我自己都恶心自己,我开始变得没有思想,变得只会埋头写作业和上网聊天,变得安于现状,变得丑陋难堪,这个房间满是我腐烂变质发出的恶臭,每次回来关上门,我就闻到这种反胃的味道,把我麻醉,即使有那么一闪念想要逃离腿脚也不听使唤。秋天的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房间里弥漫着尘烟,只有门后那张海报还闪着微弱的光,那是在北京买的,写着“中国人民不可辱,世界人民不可欺,打倒美帝苏修”。

    我的搬家更像是一种逃离,我希望能逃离现状,逃离现在这样迷惘的生活,希望找到我该去的方向,希望能摆脱现在这种脚踏实地的虚无感。就像是卡在了四万九千米高空,上不去下不来,两脚乱扑腾地挣扎也没用,只能作罢任身体随风浮沉。人的一生,要么忙着生,要么忙着死,我在忙什么,我也不知道,如果非要说,我就是在忙着等待明天的到来,等待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明天是新的一天,带着大大小小的装满衣服杂物的箱子,带着一些落魄的记忆,走出这一方拥挤,祈祷着那里不在四面空墙,不再终日弥漫发霉的潮气,阳光洒遍窗台。让所有滴洒在桌子上的泪水都挥发吧,随着风远远去吧,都会好的总会有的,让该来的来,我会在这里等待。

    以后再也不能晚上从图书馆散步回家,以后要披星戴月在公共汽车上坐两个小时看着窗外景物向后流淌即使用力伸手也无法挽留。但是都没关系。

    让该来的来。

  •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坐在操场边的草地上,席地幕天,充沛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头顶一片蔚蓝,草地上散散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或是在默默地吃饭或是躺着抓紧时间小憩,没有人声没有鸟鸣。我开始翻看着郭小四的《左手倒影右手年华》,他曾经的文章总是让我想起老家午后的街道,一种静默的怅惘和忧伤。《一梦三四年》我看了一遍又一遍,里面透着的感觉就仿佛当我45度仰望蓝天时的心情,美丽就在眼前又遥不可及。人们现在似乎已经不在欣赏天空了,我看着不远处形色匆忙的他们,低头急促地赶路,偶尔凑在一起谈谈笑笑,他们再也不在乎头顶深深的那片天,那片童年时所有幻想的所在,那片永远安静自由的幸福。他们再也不会因为看见太阳在天空照耀就快乐,再也不会因为阴雨遮盖了清空而怅然若失。他们不再仰望,不再对自由地飞翔怀着梦想。

           我一直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走过来走过去,为什么没有人肯抬头,哪怕是一眼,即使是不屑的眼角投去的一瞥。我对周围的一切满怀失望,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好自己安静地看着头顶的一片天,飘渺无限,那里的最深处隐藏着所有的梦想,我愿与所有人分享这些梦但没人领情。只好幻想着那个人坐在身边指着遥远天边的一朵云说像是一坨大便,也许我觉得更像是一朵花,但我还是会笑着说,嗯,真像。

           纯洁的45度角已经永远走了没有了。留下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坏天气。